雷蒙德梅里曼这辈子没上过一天金融学的课,却把半辈子光阴都砸进了华尔街的涨跌曲线里。这位曾经的天体物理爱好者,后来一头扎进占星术的老纸堆,硬是拼出了一套用行星周期推算市场顶底的买卖法子。他写的《股市的周期》那本厚书,被好些交易员当成床头圣经,尽管华尔街正儿八经的经济学家提起这事就翻白眼。
梅里曼年轻时候先迷的是天文望远镜,对着星图描了几年火星轨道之后,忽然瞧见一本讲财金占星的老册子。那册子里头写,行星在黄道上走到特定夹角,即所谓相位,市场情绪就容易跟着抖。他起初只当是个消遣,可有一回木星和土星在摩羯座碰头,他没留意,结果手里的几只票在那一周齐齐掉了两成。就这一回,把他彻底拴在了占星盘上。
往后三十年,他干的事就是把过去几百年的金融市场数据翻出来,拿行星历对照着捋。他看见土星走过某个星座的边界,伦敦的铜价常常跟着拐弯;木星撞上水星逆行,大豆的隔夜单就比平时多出一倍。他管这种视线叫作“天象与人群欲望的共振”,并且坚持认定,市场里头那帮人只管盯住自己的口袋,星体只是把众人心底的贪婪和恐慌顺手拨了一根弦。
他最有名的一套功夫,是拿黄金市场开刀。梅里曼盯住金星和天王星的夹角,前前后后算了二十年的金价日线,发表了一篇长文,声称每当这两颗星在双鱼座或处女座对上硬相位,金块就容易在六个交易日内踩出急涨急跌的坑。文章出来不到半年,他标注的那一轮拐点就真来了个七连阴。华尔街的图表分析师骂他是撞大运,可梅里曼把历年的期货交割单往桌子上一摊,那上头的多空开仓位置,居然真跟星历表里圈出来的日子咬合得严丝合缝。
他做预判有一套明确的规矩。交易日线记录先劈成两块,一块是行星运转的绝对度数,另一块是市场当天的开收高低。把两块表上下对齐他瞧的就是那几处相位下降或者冲撞的日子,有时还会把月球交点和塞德娜这类慢行星也拖进来当参照。他反复强调占星盘上的符号本身没本事造出任何一条K线,它只能把人类做抉择时刻的那种冲动,掐在一个节骨眼上。

写给客户的意见笺里头,他从来不写“必涨”或者“必跌”这种硬话,而是把窗口日期圈起来,附一句“此处容易形成波动”。他一贯认为占星估的是市场情绪的潮汐走向,真金白银的下注还必须参考政客的讲话,以及央行的利率单子。有回记者追着问他,既然你能把日子掐得这么准,为什么不定投了杠杆然后睡大觉。梅里曼哈哈大笑,他说正因为自己算得太鲜明,就更加清楚星盘上的暗号只是半张地图,剩下一半要仰仗意外事件跟人性里的那点莽撞。
他把自己的方法论写成了厚厚一摞手稿,里头还保留着用圆珠笔画的密密麻麻的相位表格。他不屑用复杂的统计软件,只靠一台老式计算器,把黄经度换成角度差。他觉得那些真正的行情转折不是出现在行星正面相冲那一刻,而是常常挂在相位出相或者入相之前的三两天里。于是他把这种“前兆区”当成短线客的上膛时间,在别的分析师大谈均线突破的时候,他已经在星历表上画好了下个礼拜的敏感窗口。
有关于金融占星这门手艺的江湖地位,圈内一直吵得不可开交。一派说它毫无根基,属于拿天体运行硬套市场噪音的伪学问;另一派则毕恭毕敬称其为“天时学”。梅里曼对这两种争论都不太在意,他晚年把办公室搬到亚利桑那州一座干燥山丘上,每逢水星逆行的单子,他就关闭手机,坐在落地窗前对着木星发呆。他后来接受一家小报专访时候说,行星本身没那么大本事去发号施令,真正的魔力在于投资者集体去翻看星历那一刻,那才是让预言自动兑现起作用的转动门。
他这些年给私人客户写预测短笺的时候,只收现金不走账。每一张便条纸上头手写着日子和买卖方向,末尾盖一个红色小圆章,印的是一颗六角星。客户照着下单,有时能赶在暴跌之前落袋,有时也被假信号磨得一层皮。梅里曼不亏心,他说错的时候多的时候,一年里将近半个月窗口都是干踩油门不出油。可神奇的是,到了年末把账本一摊,那些严格执行他日期纪律的客户,账户曲线十有八九是往右下角偏得少些,往高位走的反而多。
他还尝试着把土星回归年这种慢周期挪到长期国债的月线图上。他发现每当土星走完一圈又重新回到出生星图的位置附近,债券的交易热度和隐含波动率就会换一副脸。这种跨度近乎三十年的长波段,普通盯盘的散户根本等不起,可那些掌管退休金的经理人反而偷偷当回事。他收到过几封来自苏黎世和芝加哥的正式信函,对方客客气气请他提供连续二十年的月度相位表,并且保密价格也开得不低。
梅里曼干这行越久越清楚,占星术在金融圈更像一层滤网,能把情绪浮躁的人马上筛掉。因为如果一个人不肯相信周期,就也没法忍受漫长的等待。他常常给学徒讲一个老故事,说当年他第一次拿金星相位去预判原油仓储量,连着十天都空仓,等到第十一天价格忽然砸穿月线,他才下了一手多单。那笔交易赚了钱,他徒弟兴奋得眼珠子发亮,他倒平静,把那张星历表折好塞进口袋,说了一句,这行的功夫其实就是坐得住冷板凳,再把大而化之的行星规则细到日线级别的执行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