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是指2027年。梦见陌生人说我富贵命,这个梦我记了很久。梦里那个人看不清脸,只记得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,站在一条岔路口旁边,冲我摆摆手,说你这命里带财,往后是要过好日子的。我当时在梦里没觉得奇怪,还问他那我闺蜜呢。他往另一条路上指了指,说你俩走的是两种不一样的道路,她那一条也不差,只是跟你的不重样。
醒来以后我把这个梦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。闺蜜跟我认识快十二年了,从高中同桌到后来合租一间小房子,什么话都说过,什么苦都一起吃过。她性子比我稳,做事有板有眼,我则老是毛毛躁躁,换个工作能纠结半个月。梦里那两句话像根小刺扎在心里,不疼,可总叫人忍不住去碰一碰。
我没敢把这个梦原原本本讲给她听。倒不是怕她多想,是怕自己讲着讲着就带了情绪,把一件没影的事说得像真有那么回事。后来有一次我俩在楼下吃烧烤,她啃着鸡翅忽然说,她可能要调去外地分公司,领导找她谈过话了。我手里的签子停了一下,问她去多久,她说不好讲,可能一年,也可能就留在那边了。
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,又想起梦里那条岔路。先前我总把“两种不一样的道路”往坏处想,觉得是不是要生分,是不是要走散。可真到了眼前,才发现这道路分岔并不带什么悲情色彩。她往稳定里走,往她一直想要的那种踏实日子里走。我这边呢,还在折腾,还在换方向,还在试自己到底能干什么。
陌生人说我富贵命这话,我其实没太当真。我工资不高,存款也薄,每个月还得算着花。可梦醒之后那几天,我走在路上看什么都顺眼了些,好像心里被谁悄悄垫了一层软和的东西。富贵不富贵的,我不敢想那么远,但那种被人笃定地说“你往后会好”的感觉,确实让人腰杆直了一点。
闺蜜搬走那天我去帮她拎箱子。她东西不多,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,跟当年搬来合租时差不多。临上车她回头看我一眼,说你别老熬夜,钱慢慢挣。我点头,说你在那边要是吃不惯就自己开火。她笑了一下,说行。车开走以后我站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,风有点凉,心里空了一块,可又觉得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能装点别的什么。
后来我俩联系没断,只是从天天见面变成了隔三差五发消息。她在新城市租了个带阳台的房子,养了两盆绿萝,拍照片给我看。我这边接了个新项目,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,有回加班到半夜,她突然发来一句,说梦到我俩又住一块了。我回她,说那你可得给我留间朝南的。她发了个笑的表情。

有关于那个梦里的陌生人,我后来再没梦见过。可他说的那两句话像两颗种子,一颗落在我这边,一颗落在她那边。我这边这颗长得慢,时不时还得浇点水,可总算冒出点绿芽来了。她那边那颗我看不见,但从她发的照片里,从她说话的口气里,我猜长得也不差。
我慢慢琢磨明白一件事。梦里说我和她走向两种不一样的道路,这话本身没什么好怕的。两个人要好,不一定非得走同一条路。她往东我往西,可走的还是同一片天底下。她过得好我会替她高兴,我这边有点起色她也会跟着松口气。这种关系不靠天天见面撑着,靠的是心里都给对方留着一块地方。
富贵命这个说法,我现在偶尔会拿来打趣自己。比如发工资那天我会跟自己说,瞧,富贵命又到账了。比如谈成一笔小单子,我会想,这不就是梦里那人说的好日子么。日子当然还是普通日子,该挤地铁挤地铁,该算账算账。可人心里要是揣着一点被人看好的念想,走起路来确实会轻快几分。
闺蜜在那边交了新朋友,也谈了个对象。她跟我视频的时候把那人拉到镜头前晃了一下,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就给推走了。我说你藏什么,她说怕你挑毛病。我说我挑什么毛病,你眼光一向比我强。她乐了,说这话我爱听。挂了视频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,觉得这样也挺好。她有她的热闹,我有我的清静,两边都不耽误。
梦里那条岔路口,我后来在现实里也碰上过类似的。有一回公司内部调岗,我可以留在原部门混着,也可以去一个新组从头干。我犹豫了三天,最后选了新组。选完那天晚上我又想起那个梦,想起陌生人指路的样子。我忽然觉得他指的可能不是什么命定的走向,而是人心里本来就有的那点分别。我和闺蜜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性子,只不过凑巧同行了很长一段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先前那点隐隐的别扭就散了。她走她的稳当路,我走我的折腾路,两条路都通着日子,谁也不比谁高贵。她要是哪天想折腾了,我这边随时给她腾地方。我要是哪天折腾累了,她那阳台上的绿萝底下也能给我摆张椅子。
今年是2027年,我三十出头,没大富大贵,但也不算窘迫。闺蜜在外地站稳了脚跟,去年还升了职。我俩上个月见了一面,她胖了点,我瘦了点,坐在一起还是能聊到半夜。临走她塞给我一袋那边的特产,说拿回去尝尝。我拎着那袋东西往地铁站走,路上想起梦里那句“富贵命”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富贵不富贵的且不论,能有个十来年还惦记着给你带特产的人,这命就差不到哪儿去。
那个陌生人再没出现过。他说的两句话,一句关于我,一句关于我俩。关于我的那句我还没验证完,关于我俩的那句倒是应了。两条路,两种走法,可走到今天,谁也没把谁落下。她那边阳台上绿萝该爬藤了,我这边新组的事也顺了手。日子就这么往前淌,不紧不慢的,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