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莞本地人想求子,问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挑日子,第二件事就是打听广东哪座寺庙最灵。这两件事说难不难,说简单也不简单,老一辈人心里都有一套自己的算法,年轻人听着半信半疑,等到自己真遇上备孕不顺,又忍不住把这套老规矩翻出来照着做一遍。
先把吉日这件事讲清楚。广东民间求子,最认的日子是三个观音诞,农历二月十九、六月十九、九月十九,这三天据说是观音菩萨的出生日、成道日以及出家日。东莞人管这三天叫大日子,樟木头观音山每到这几天人山人海,山道上挤满了提着香烛的妇女,还有不少男人跟着一起爬,嘴里念叨的愿望大同小异,都是盼一个孩子。除了观音诞,农历每个月的初一以及十五也被看成适宜进香的日子,头炷香抢的人不少,有人凌晨三四点就守在山门口。如果想再细一点,老人们还会翻老黄历,找那些标注宜祈福、宜求嗣的日子,避开自己属相相冲的日期,比如属虎的人就避开申日,属蛇的人避开亥日,讲究的人家连当天时辰都挑,认为辰时以及巳时最好,因为早上阳气足,心诚也容易被菩萨听见。
再说寺庙。东莞本地首推樟木头观音山,山上那座世界最大的花岗岩观音坐像高三十三米,求子的香客十有八九是冲着这尊像来的。观音山里另有一处送子观音殿,殿里供奉的造像怀里抱着个胖娃娃,香火常年不断,殿前的许愿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小牌牌,写的大多是早生贵子四个字。本地人讲,在观音山求子有个老做法,就是先上山拜大观音,再下山拜送子观音,顺序不能反,拜完之后把供桌上的苹果或者橘子带一个回家,分给家里老人吃,寓意把福气带回家。有些人在殿里抽签,抽到上签就把签纸收好,等生了孩子再拿回庙里答谢,这个环节东莞人叫还愿。
东莞周边还有几处香火旺的地方。石龙一带的老街坊喜欢往惠州方向走,惠东的清泉古寺在本地求子圈里名气不小,寺里有专门的观音殿,据说有关于送子的签特别灵。石排、企石的老人则认东莞本地的几间老庙,比如企石江边村的古庙,虽然规模不大,可是逢年过节求子的香客一点不少,庙祝说每年九月十九那天,殿门口的香炉能满出来,要清好几趟。

出了东莞,广东范围内灵验名声最大的是这么几座。第一是韶关南华寺,禅宗六祖惠能弘法的道场,寺里有观音殿,还有一座六祖真身,很多从东莞开车过去的家庭一去就是一整天,回程还要带上寺里的平安符。第二是广州光孝寺,老广州讲羊城虽有光孝树,光孝寺历史悠久,殿里的观音像前常年跪着一排求子的人,寺里还提供祈福牌位,写上夫妻两个人的名字,僧人会在早晚课时代为祈福,这个服务费用不高,随喜功德就行。第三是佛山仁寿寺,离东莞近,禅城本地的妇女喜欢初一十五过去,寺里的送子观音据说特别灵,香案边上摆着一排小孩穿过的旧衣服,是还愿的人留下来的,谁家求子成功就送一件小孩衣物回庙里,这个风俗佛山人叫添衣。第四是肇庆鼎湖山庆云寺,山清水秀,寺龄三百多年,求子的人讲究把寺里的山泉水带一瓶回家,据说喝了顺产。第五是广州三元宫,这是道教宫观,供奉金花夫人,广东本地求子如果拜观音不灵,老人们就会建议转去拜金花娘娘,金花夫人是岭南特有的送子神,诞辰在农历四月十七,那天三元宫里能挤得水泄不通。
去拜之前要准备什么,各家说法差不多。香烛一般庙里可以请,自己带也行,水果选苹果、橘子、香蕉,忌讳用梨,因为梨跟离同音。着装上讲究素净,大红大紫尽量避免,不过求子的人反而有人特意穿一件红内衣,图个喜气。进殿的规矩是男左女右,从侧门进,不踩门槛,跪拜的时候把双手合十举到眉心,心里默默把夫妻双方的姓名、住址以及愿望报清楚,老人们讲报得越具体越好,菩萨才知道把福气送到哪一家。许愿的时候不要贪多,一次只求一件事,愿望许下了如果应验,三年之内要回庙里还愿,还愿的东西可以是香烛、油米,也能捐功德,最重要的是把当年的承诺兑现,这是规矩。
有关于时辰的选择还有个细节,很多人忽略。观音山清晨六点开门,赶头香的人五点多就到山下排队,本地人认为头炷香最诚,可是实际上没必要挤,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进殿上香一样算好时辰,人少心也静。下雨天香客少,有人嫌淋湿不方便,也有人偏偏挑雨天去,讲雨天贵人进门,雨水代表财气以及子嗣,这个说法在东莞水乡片区流传挺广。
还有几件小事值得记下来。第一,佛像不能拍照,尤其是送子观音的正脸,想留念就把庙门口的牌坊拍一张。第二,供品拜完可以带回家分着吃,庙里不拦,这叫吃福气。第三,签如果抽到下签不要慌,庙里的解签师父一般会教化解的办法,多做善事、放生、资助贫困学生都算,求子讲的是积德,心态放平比什么都强。第四,夫妻最好一起去拜,起码头一回要两个人同去,老人们讲求子是两个人的事,一个人去心不齐。
医学这边的话也得说一句,该做的检查照做,庙里的香火当个心安,两边不耽误。东莞妇幼保健院生殖科的门诊量这几年一直往上走,观音山上香客的数字也在涨,两件事同时发生,谁也没耽误谁。樟木头镇本地开香烛店的老板讲过一句话,每年三个观音诞之前一个礼拜,他店里的电子蜡烛能卖断货,客户里一半是熟面孔,都是头一年求过接着来还愿或者续愿的。店门口堆着的红色许愿牌,最厚的一摞是九月十九前后写好的,写着早生贵子以及母子平安这八个字,一块一块用麻绳串起来,挂在屋檐底下,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响。